《我一定痛改前非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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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是他第一次喊她的真名。
宋扶摇大颗大颗地流着眼泪,哭得不能自已。她看向愣在原地不知所措的姜御,又看向死死盯着自己的楚君年。
心里崩溃到了极点。
她再也忍受不住,捂着满脸泪水转身跑出了宋府。
夜色深深,刮骨的冷风冷雨越发大了,毫不留情地席卷着周遭的一切。
然而,临安府人的夜游兴致并未被风雨阻挡,富家子弟们的夜间玩乐也才刚刚开始。
宋扶摇跌跌撞撞地走着,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,也不知道自己是从哪条道上拐过来的。
她只想离开,往前走,不停地往前走。
不知道走了多久,半空中忽然出现了一行字。
那是姜御给她传来的信。
她沉默地看了半晌,终于打开。
是一封七年前的和离书。
上面有她的名字,也有他的名字。全部是七年前签好的。
那时候他们刚成亲,他总是郁郁寡欢,她怕他抑郁成疾,给他写了签好名字的和离书,人族和离,只要双方签上名姓,天地大道就会自动见证,立刻生效。
她彼时想告诉他,他不想待在宋府,可以随时离开,谁也不能困住他。
现在他把和离书传过来,是想说什么……
要搬出宋府,和五公主孟慧双宿双飞吗?
他为了那五公主,竟然能决绝至此……那她这七年……
宋扶摇揉了揉红肿的眼睛,心头充斥着理不清的痛楚,简直痛到麻木。
她只能继续往前走,满脑子想的都是离开这里。
奔波了许久,她的妆发早乱了,松松垮垮地垂在脑后,衣服里也浸满了水,又湿又重,乍一看和城外的乞丐流民没什么区别。
走过一个街角,一丈之外,是一处灯火通明的街边酒肆,几个富绅打扮的男人在里面喝酒吃肉,谈天说地。
一只瘦弱的纸灯兽趴在他们脚边,眼巴巴地看着他们筷子上夹着的肉。
也不知说了什么,有个胖富绅忽然生起气来,左手把酒壶往桌上一摔,右手把筷子往地上一甩。
一眨眼的功夫,筷子不偏不倚正好打在了纸灯兽的后背上,被打的地方高高地肿起,纸灯兽疼得直叫唤。
另一个年纪轻的富绅当即不乐意了,拍着桌子道:“你想干嘛!这是我的纸灯兽!”
胖富绅腆着肚子摇摇晃晃地站起来,不屑道:“你的灵兽又怎么了?瘦成竹竿的纸灯兽能值几个钱!”
说着,解开钱袋子,把里面金子哗啦啦倒出来,拍到那人的怀里,说:
“现在它是我的灵兽了,我想怎么对它就怎么对它!”胖富绅拿起桌上的筷子,故意使了灵力,好玩地往纸灯兽身上掷,纸灯兽躲闪不及,身上立刻又多了不少血淋淋的伤口。
胖富绅一边掷,一边拍着大腿说:“诶哟!你们瞧,它还会跪地呢!”
同行的人也来了兴致,跟着掷过去,大笑道:“还会作揖哈哈哈哈,有模有样的!”
有人说:“打它,就该打它!哈哈哈哈。”
那位纸灯兽的原主人翻脸比翻书还快,喜不自胜地收好了钱,也加入了他们的游戏,提议道:“来来来,大家都拿起筷子,我们比比谁能插到它眼睛里!”
大家执着筷子,掌心聚拢了灵力,全都瞄准了地上的纸灯兽。
酒肆周围还有着不少摊贩,此时也乐呵呵地指着纸灯兽笑着。酒肆里的东家也走出来看热闹,旁边也围过来一批逛夜市的百姓,一个个拍着手,看着纸灯兽的滑稽模样笑开了花。
纸灯兽拖着瘦弱的身躯,拼命地四处逃窜。胖富绅好容易得了这桩好玩的事,哪里会轻易放过它,立刻大手一挥,把酒肆用灵力围了,形成一圈红色的火圈。
一碰就犹如在烈火上灼烧似的。
纸灯兽没有灵力,在滚烫的火圈上撞得唧唧直叫。
有人继续掷筷子,打中了纸灯兽的后腿,纸灯兽立刻瘫了一条腿,直不起身了。
胖富绅大笑着,邀请所有人都来玩掷筷子的游戏,看谁能先把这条纸灯兽打得起不来。
有人捏着一把筷子,对准了纸灯兽,玩得不亦乐乎。
原主人也笑着说:“这畜牲最喜欢用前脚掌跑,大家打呀,把它打死!哈哈哈哈。”
宋扶摇红着眼,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,她抹掉面上混合着雨水的眼泪,快步冲了过去。
欺人太甚,她要救走纸灯兽。
就在她即将冲到酒肆里的时候,宋父宋母跑了过来,一人抱住她的一只胳膊,把她往回拉,数落道:
“天这么晚了,你女红功课做完了吗?就出来玩!快跟我们回家。”
宋扶摇拼命挣扎,哭着说:“爹爹,娘亲,他们在打纸灯兽,纸灯兽做错什么了!”
宋父宋母说:“那不关我们的事,都是些纨绔少爷,要等他们爹妈来管才有效,跟我们回家!”
宋扶摇挣脱了宋父宋母的挟制,不顾对方的大喊阻拦,扭头冲向酒肆。
纸灯兽瘫在地上,全身的皮肉抖个不停,却还在往桌下爬,那里有富绅几人吃剩下的骨头。
胖富绅见状,特意多丢了几块肉,纸灯兽果然唧唧叫唤得更厉害了,等它好不容易爬到肉骨头前面,胖富绅眼疾手快地朝纸灯兽的眼睛又掷了一筷子。
纸灯兽瞬间疼得嗷嗷叫。
胖富绅哈哈大笑。
有围观的人看不过去,说:“算了,再打下去要死了。”
有人怒不可遏地道:“这么可怜的纸灯兽,你们祖上怎么养出来你们这样丧良心的子孙!”
胖富绅把脸一板,叉着腰骂道:“我付了钱,这就是我的灵兽!它爹妈把它生下来都没管过它,要你来管?你是它爹,你是它妈,禽兽爹禽兽妈哈哈哈哈!”
同行几人也哈哈大笑。仗义执言的人骂不过,一甩袖走了。
酒肆东家又为几位大主顾提了一盒筷子来。
纸灯兽哆嗦着,一边刨着腿到处钻,一边把叼着的肉努力往下咽。
见此滑稽场面,富绅几人笑得更厉害了。
有人说:“筷子不得劲,看我的!”
有人说:“拿丝线就是算作弊,一下就被你勒死了,这还怎么玩!”
拿丝线的人回答说:“谁说我要勒住它脖子了,我要套住它的四只脚!”
说罢,就用丝线套住了纸灯兽的一只脚,手上一使劲,还在拼命往桌下钻的纸灯兽就又断了一条腿。
可它仍然没有停下来,还在向前爬,试图爬到骨头堆里去。
原主人也看得乐不可支,也拿了一条丝线,绞住纸灯兽的一只前脚掌,一轻一重地开始使劲。
纸灯兽的前掌不停颤抖,身躯抖得像即将被碾碎的豆腐块。
宋扶摇跑到纸灯兽跟前,伸出双手想要抱起纸灯兽。
又来了一条丝线,绞住了她的手。围观的众人见她是个小孩子,忙把她拉了出来。
宋扶摇着急地推开那些人的手臂,再次冲向酒肆。
胖富绅也玩上了丝线,他勒住纸灯兽的另一只前掌,纸灯兽再也爬不动了,瘫在血泊里,哼哼唧唧地叫着。
胖富绅丢下一块喷香的肉,引诱纸灯兽往前爬,闻到肉香,纸灯兽哀嚎了一声,也就真的想爬起来,可它的四肢已经断了,软趴趴的根本使不上力。于是它就用脑袋往前蠕动。
同行几人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迫不及待。待纸灯兽爬到目的地,几人拉动丝线。
“不要杀它!”宋扶摇猛地撞开其他人,扑了过去。
她晚了一步,纸灯兽被吊了起来。
几人使劲,纸灯兽痛得直发颤,唧唧地挣扎着,然而,越动,丝线绞得越紧,终于绞进骨头里了。
纸灯兽再也动不了了。
胖富绅仰天大笑,同行的人也笑得见牙不见眼。
宋扶摇扑到奄奄一息的纸灯兽面前,她的一双眼睛早就肿得不像样子,眼泪一滴一滴落到纸灯兽身上,地下的血泊里。
她伸出手,想给纸灯兽疗伤。原主人注意到她,语气不好地说:“哪来的小孩,一边去!”
宋扶摇充耳不闻,她用灵力烧断了丝线,小心翼翼地抱住纸灯兽,温和的灵力从她掌心溢出,团团围住了纸灯兽皮包骨的身躯。
胖富绅生了气,走过来推她道:“小屁孩,从哪来滚哪去!”
灵力仅仅只是围住了纸灯兽的身体,但是却进不去。
纸灯兽已经死了。
宋扶摇抱着纸灯兽全部往里凹陷了一截的四肢,哭得满脸是泪,回过头来说:
“为什么要杀了它?它只是饿了,你们怎么能打死它,你们没有爹爹,没有娘亲吗?”
关键时刻,宋父宋母冲了进来,把宋扶摇搂进怀里,要带她离开。
她抱着纸灯兽的尸体不肯走,哭着说:
“爹爹,娘亲,他们为什么要打死纸灯兽,为什么要打死纸灯兽?”
宋父宋母不堪其扰,边拉着她往外走,边说:“好了好了,打死了就解脱了,它命不好,怪得了谁,跟我们回家!”
宋扶摇再次甩开宋父宋母的手,她要跑回去找纸灯兽。
可是不知道为什么,身后的酒肆忽然不见了,富绅,围观的人群也消失得一干二净,灯火通明的街角转眼间变成了阴冷残破的腐朽木板。
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她被雨打昏头后产生的幻觉。
宋扶摇愣愣地看着自己的双手,她也是大雨天遇见了蜷缩在乞丐堆里的姜御。他给她和离书,是不是在跟她说,他宁愿也像这条纸灯兽一样被人打死,也不要和她在一起,不稀罕她的援手。
她捧着脸,掌心里一片湿滑,分不清是雨水更多,还是泪水更多。
迷迷蒙蒙中,她看到一个身形修长的人朝自己走过来。
她只当自己又被大雨打昏了头,又重回到了小时候,看到了要来抓她回去的宋母。
宋母年轻时也是那般高的身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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